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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旺:中国体育少帅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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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车企精心布置的专访间,40岁的“胖官员”(网络语)刘国梁一边深情地注视着玩耍的女儿,一边咧嘴回应着各式问询——(对于马龙)我希望有如此优秀的儿子;(里约三虎相聚东京奥运会的可能?)这是个很伤感的问题,但我必须说,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对于和孔令辉的关系)我和他这种超越时光的友谊确实很少见了;(最满意的金牌)毫无疑问,里约奥运会!  

  尽管回答依然那么无懈可击,但我还是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异样的东西。嗯,是那种温情、伤感等杂揉的情绪混合体。联想到坊间关于他渐生退意的传闻,这个以超高智商和大师级管理著称的少帅,莫非真的开始规划自己人生的“下半场”?  

  不管承认与否,加上两年后即将退休的中国体操队总教练黄玉斌,因系列事件置身风口浪尖面临下课危机的中国羽毛球队总教练李永波,或许再算上刘翔退役之后逐渐远离关注中心的中国田径队总教练冯树勇,这些往日里威风八面、以一己之力扛鼎中国体育的金牌总教练群体(从某种意义上,刘国梁是荣升高官的蔡振华梦想的延续)开始在里约后上演集体大撤退,或退或散或萌生去意。而盘踞中国体育二十多年的“少帅时代”,也被强行按下了END键。  

  该如何评价这段燃烧激情的时代?在行业的发展史上,少帅们无疑是树立了一个无人企及的丰碑。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中国体育周期性的陷入低迷混沌之际,这些原本各冠军生产线的优质产品,因历史的垂青,或个人的机遇,纷纷被加上了总教练头衔,并开始了一个个孤胆英雄式表演——1988年中国体操遭遇惨败,昔日吊环王子黄玉斌领命从女队来到男队教练,一年后,李春阳、李敬在第25届世锦赛上夺得两枚金牌,宣布黄玉斌时代的到来。随后,他苦心经营的冠军组,成为了中国最才华横溢也是对手最闻风丧胆的金牌训练营;1991年,中国男乒在第41届世乒赛上仅获第七,不满30岁的蔡振华回国出任男队主教练,并以男双作为突破口。很快,一个属于中国的独孤求败时代开始降临;1992年,中国羽毛球队痛失蝉联三届的汤姆斯杯,随后巴塞罗那奥运会上也铩羽而归,刚刚退役的李永波一年后担任羽毛球队副总教练(当时未设总教练)。随后,他以前所未有的强悍和魄力推进队伍年轻化进程,并在两年之后迎来巅峰时刻。

  在一个渴望英雄的时代,少帅们抓住机遇,适时成为项目主宰。人们发现,在他们身上,既延续着传统体系中的刻苦、奉献、专注以及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又具备鲜明的个性、人文情怀和历史使命感。由于充分经历过世界大赛的浴火洗礼,他们对赛事有着最本质的把握,对先进理念有着孜孜追求,对国际局势也有自己独到的研判。而他们的队伍,也由此打下了浓烈的个人烙印,如黄玉斌的儒雅容忍,蔡振华的睿智,李永波的高调强悍。当然,因为成绩了得,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也成为中国体育代表团最值得信赖的带头大哥。

  不过,当一个人做同一份工作日久,便很容易陷入思维定势和经验主义的泥潭。经验固然可贵,但人也容易成为经验的俘虏。由于缺乏必要的监督机制,这些高处不胜寒的队伍,往往很容易受带头大哥们的经验发展制约:当年以提拔年轻人和年轻教练著称的李永波,在里约奥运会上陷入无人可用、任意拆分搭档的尴尬局面,而场外,关于他让球、金牌利益高于一切等言论让媒体颇多责怪;北京奥运会之后,中国体操队开始陷入了大滑坡,教练在选材、理念和国际交流方面和世界已经拉出了巨大的鸿沟。相对而言,乒乓球倒是具备了较强的预判和危机意识。在扶助2003年刘国梁成为男队主教练之后,蔡振华开始慢慢地淡出队伍,专职管理方面的工作。而后者,一面逐渐适应并闪转腾挪国乒这个世界上压力最大的工作,一面在上海交大修完自己的本科和硕士学位。

  思想意识上的差距,也直接体现在队伍成绩上。在金牌体操跌入深渊、举重和跳水失误不断,羽毛球陷入争议漩涡的里约,中国乒乓球队俨然成为最让人放心的团队。他们不但再次实现包揽,赛场外胖官员刘国梁的管理哲学为大家所称道,张继科和马龙等也成为新一代粉丝们追捧的新偶像。

  身处高位的警示精神,稀缺资源背后的危机意识,享受荣光背后的强烈自省,这是王牌成功者的成功哲学,也是那些惯于个体经验的带头大哥们所必须直面的。而体育总局巡视组在公告中提及的,过于注重成绩,缺乏监督,队员选拔机制缺失等,更像是为他们预设的评语。

从这个意义上,再见大哥,是向一个英雄主义时代告别的姿态,是埋葬金牌本位主义的断言,是一种体育重归本源的豪迈宣言。从今天起,体育将回归体育,回归平凡,回归到人们的生活方式中。

  很欣赏刘国梁等给出的答案——在再次实现包揽的前提下,他在谈及离任问题的一席话,充满了禅意和哲理:

  里约结束了,对我来说是一个解脱,压力真的很大。

  越是人夸,就越纠结……

  走还是不走,我并不知道,但我一直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很累了,应该可以放一放了。

  我天天给队员当心理教练,可是谁能给我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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